制裁下的加密財政革命

委內瑞拉成首個以加密貨幣管理財政的國家：USDT 如何重塑石油經濟？

原文作者：Byron Gilliam
原文編譯：Saoirse，Foresight News

委內瑞拉總統 Nicolás Maduro | 圖片來源：StringerAL/Shutterstock 及 Adobe，經 Blockworks 修改

「我不認為他們所說的『美元化』進程是件壞事…… 謝天謝地，這種進程確實存在。」

——Nicolás Maduro，委內瑞拉總統

受制裁逼迫，委內瑞拉轉向穩定幣解決財政危機

根據《紐約時報》報導，委內瑞拉已成為全球首個將「大部分財政事務」交由加密貨幣管理的國家。這並非出於技術理想主義，而是美國長期經濟制裁下的無奈之舉。

該國約半數財政收入來自石油出口，而這些交易本應以美元結算。然而，作為受制裁對象，委內瑞拉無法通過傳統金融體系接收或發送美元資金。

過去，類似國家常借助空殼公司、離岸銀行網絡或易貨貿易完成交易。如今，一種更高效的方式興起：使用穩定幣——特別是 Tether 發行的 USDT。

經濟學家 Asdrúbal Oliveros 指出，目前約 80% 的委內瑞拉石油銷售已透過 USDT 完成支付，顯示穩定幣正逐步取代傳統美元在實質經濟中的角色。

從禁止到擁抱：政府態度逆轉背後的現實壓力

早年，委內瑞拉政府曾視穩定幣為對主權貨幣「玻利瓦爾」的威脅，一度限制其流通。但隨著制裁加劇與通膨失控，政策方向徹底扭轉。

現任副總統 Delcy Rodriguez 去年 8 月公開承認，由加密貨幣推動的「事實美元化」已成必然趨勢。她表示，政府正推行「非傳統管理機制」，試圖藉此穩定玻利瓦爾匯率。

路透社隨後披露，自當年 6 月起，政府已正式允許擴大 USDT 使用範圍。國營銀行現可將石油換得的 USDT 賣給本地企業，供其支付國內外供應商。

不僅如此，政府亦積極推動穩定幣進入零售領域。全國超市協會負責人近期透露，各地雜貨店正加速系統升級，以支援消費者直接用 USDT 付款。

換言之，委內瑞拉官方正在鼓勵民眾放棄玻利瓦爾，轉而使用泰達公司發行的「數位美元」進行日常交易。

為何美國起訴書中完全忽略加密貨幣？
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美國司法部對總統 Maduro 的起訴文件中，儘管詳述多項涉毒與腐敗行為，卻隻字未提加密貨幣或穩定幣的使用。

分析認為可能原因有二：一是美國政府近年對加密資產持謹慎態度，檢方有意迴避爭議話題；二是 Maduro 團隊的核心非法資金流動仍依賴傳統手段。

實際上，Asdrúbal Oliveros 解釋，政府難以快速變現大量加密資產，因跨境轉移需經過多重合規流程，目前基礎設施尚不成熟。

TRM Labs 報告亦指出，大型販運組織在處理主要非法所得時，仍高度依賴實體現金、貿易洗錢及國家層級庇護。加密貨幣僅扮演輔助角色，尚未能替代傳統渠道。

《Lawfare》雜誌的國家安全分析員也強調：「相較於傳統非法金融模式，利用加密貨幣規避制裁的規模仍微不足道。」

但穩定幣已在其他犯罪網絡中展現實力

儘管 Maduro 團隊未廣泛採用加密貨幣洗錢，但在其他地區，穩定幣已展現強大影響力。

《InSight Crime》調查發現，墨西哥販毒集團正依靠「工業化規模的加密貨幣洗錢網絡」運作，將非法資金經數位管道轉移至中國化工供應商，用於購買製毒原料。

此過程形成特殊供需匹配：一方面是中国货币經紀商需繞過資本管制向客戶提供美元；另一方面是毒梟需隱蔽地採購芬太尼前驅物質。穩定幣恰好成為兩者之間的理想媒介。

美國緝毒局（DEA）證實，由於犯罪集團「優先選擇加密貨幣而非現金洗錢」，近年查獲的非法現金金額大幅下降。

相反，「虛擬貨幣」查扣量顯著上升：2020 至 2024 年間，DEA 共查獲價值 25 億美元的加密資產，超過同期 22 億美元的現金沒收總額。

數位美元的崛起，反而鞏固了美元霸權？

雖然 Maduro 團隊尚未全面採用加密方式處理非法資金，但委內瑞拉對數位美元（即 USDT）的大規模應用，本身具有開創性意義。

《Lawfare》總結指出：「美國的對手已經建立了一個可行的概念驗證模型，而新興金融技術可能進一步強化這一模式。」

諷刺的是，即使被排除在傳統美元體系之外，委內瑞拉也未曾轉向人民幣或其他替代貨幣結算石油。它所做的，只是改用「數位形式的美元」繼續交易。

這意味著，即便在敵對政權手中，美元的實際影響力仍未減弱——只不過，現在是以比特的形式流通。